35. 人间狐狸惹事端

“我没那闲工夫。”云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转身走入雨幕中，“太子殿下，待雨停后请自行回屋吧。”

谢毖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缱绻的疑云就像此刻朦胧的天色一般，看不清，摸不着，却在心头蒙了层雾，十分诡异，他几番欲言又止，直到人影在雨中消失不见后，这才收回视线。

一连数十日，谢毖都不曾见到云光，麻雀说她除了要管山上之事以外，更重要的还是要去凡间还愿。

所谓还愿就是去帮那些山脚下的百姓们实现心愿，当然也要是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云光才能帮他们还愿，比如帮谁托个梦，叫他们莫要过于思念死者，或者节省开支，为日后生活存点积蓄，又或者谁谁谁在地下吃不饱了穿不暖了要上面的人烧点纸钱啊房子啊，或者供点吃的。

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光在外的名声除了小鬼们自己吹牛以外，不做实事，是怎么积累起来到拥有凡间三分之一的信徒的。

云光不在，山上又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安排给谢毖，谢毖就干脆在屋里画画。

他功力不算太好，但在小妖怪们眼里已经算是顶顶棒了，麻雀双眼放光问道：“南太子，过去大王夸你好看，说你性格温顺，我只当你是个花瓶草包，可没想到今日一瞧你做的画，你可是跟大王一样厉害呢。”

谢毖笑道：“有这么厉害？”

“嗯！”麻雀看他还在纸的角落写了两个字，虽不认识写的是什么，但知道那是两个大写的明晰的字，说：“而且字写得也比大王的好看。”

大眼附和道：“大王她通管理之道，修为也高，身手更是厉害，反正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有谁能打得过她的，山上没有谁不服她。不过她写字画画就不太行了，这方面还是南太子你略胜一筹。”

谢毖笑了笑。

一般地，在大部分人眼中，若是想夸一位女子，那就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若是想夸一位男子，就说此人出将入相，文武双全，通谋略，有勇有谋。怎么到了他这儿，评价怎么却是相反的了呢？

“她身手厉害，能有多厉害？”谢毖执笔，边描边道。

大眼道：“过去有个捉妖的道士趁大王不在上山捣乱，许多小妖怪都被他伤得动弹不得，好在大王及时回来，将那道士打得痛哭流涕，再也不敢上山骚扰我们了。”

“嘿嘿，那道士可惨了，虽然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三年之内他若还想来骚扰我们，恐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了。”

谢毖重新沾墨，笑道：“人是天地间最记仇的生灵，你忘了凡间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

谢毖作画作累了，就喜欢在山上闲逛。华山不同于其他高山，饶是多么壮丽高大的高山，在华山面前如同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一下子形象就被矮化不少。这儿地势陡峭崎岖，悬崖恍若一把巨大斧头自天空劈下后，将本来的一座大山劈成两半。

让谢毖震惊的是，如此陡峭的悬崖上，除了几株斜松傲然屹立于此以外，竟还有几座小屋建立其上。

小妖怪们说那也是云光的功劳，因为有的小鬼们性格古怪，见不得光不说，非得把自己想成是那种独立于世的世外高人，想来生前约是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在朝廷做官不收重用，被奸人害死后仍不忘初心，要做一个置身事外的隐居之士。

“还有这种事情？”

到最后连做鬼都不忘生前的初心，可想其执念有多深。

谢毖忽然在想，云光做了两千多年的鬼，迟迟不肯转世投胎，也没人替她超度，是因为她生前也有不能释怀的执念，还是无人替她超度？

鬼魂们一般到晚上才肯出来活动，夜晚是孤魂野鬼的世界。趁云光不在这些天，他夜里也会跻身进入孤魂野鬼们的世界，带着期待焦灼的心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惜一连许多日，始终杳无音讯，尽管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可当夜幕逐渐褪色，日光涌进这个闭合的世界时，失望和欣喜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同日光一起升起，埋没了谢毖的双眼。

石像绝不是意外，山上为何会有琴师的石像？若是意外，为什么会被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而且不见一点被人毁坏的痕迹，那么有神性的一座石像，定是有人精心打造，可这华山几百几千年来都不曾有人居住，但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又丢弃，不，与其说丢弃，不如说是藏在这里，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想到这，谢毖后背不禁感到一丝凉爽。

“你真是让我好找，太子殿下。”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谢毖冷不丁发了个抖。

他算是知道为何后背会发凉了……

那人站在石阶口处，背着光线，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半暗光一半亮光里。她孤立一身，正是云光，哑着嗓音开口。

那日雨幕中她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那个模样，头发有丝丝凌乱，乱的那几根头发沾了几丝光晕，从石阶下往上看，倒真有几分神性在身上，像极了神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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